“世上本无山寨”
“世上本无山寨。”老朱戏谑地说。
在中国手机产业起步阶段,国产品牌手机可谓风光无限。“当时一款国产手机的厂商利润,好的能做到千元人民币以上。”原TCL通讯一位负责市场的人士对记者透露。这从2003年TCL通讯的财报中,可窥一斑。当年前九个月,TCL通讯主营业务收入73.92亿元,同比增长21.39%,净利润更是高达18.90亿元。
“2003年前后的手机行业,处在暴利时代。”当时,还在从事某国产品牌经销商的老朱忆述,整个产业链都充斥着暴利,“当时仅TCL的省包商,一年利润过亿元的,不下十个”。
也正是在这一年10月,国产品牌机的市场份额达到60%——首度超过外资品牌,成为市场的主宰。此时,整个市场充斥着狂热,中国作为制造大国的产能动力,再度被空前激发。一时间传统电话机厂商、数码厂家纷纷转型手机生产。
“还有不少品牌厂家的研发、销售人员合伙出来做手机的。”原来在某国产品牌厂商任职的人士透露,当时私底下流传一种说法,“有本事的出来单干,没本事的才在厂里呆着”。
另一个更为庞大的群体来自经销商队伍。通过手机销售积累大量财富的经销商,开始向更高的产业利润进军。
在“由商转厂”的大军中,老朱就是其中之一。一个典型的公司架构是:“几个国产品牌厂家出来的技术人员、其他电子行业从业者和手机经销商凑成一家公司。因为经销商对市场渠道最为把稳,往往是项目的出资方。”
老朱则这样对记者分析背后的产业支撑,由于珠三角地区长期以来形成的电子制造产业链的基础,让其责无旁贷的延续到手机制造业的辉煌,“你在华强北,可以采购到生产一款手机所需要的所有配件”。
相比较品牌厂商,这类手机厂商的产业分工更为细化。
就是在这个时候,此前曾制约手机产业普及发展的技术门槛也不复存在。2004年,来自联发科的手机解决方案在这些手机厂商中规模应用,大大降低了手机行业的制造门槛。在此之前,稳定而廉价的芯片供应,一直是这个“江湖”的瓶颈——无论是2000年初使用较多的wavecom模块,还是2003年左右的ADI芯片,其价格和稳定性均缺乏竞争力。也正是因为如此,2004年,被视为“山寨机元年”。
记者了解到,自2003年起,在东莞、宝安一带陆续建立的手机代工厂就超过百家,年产能超过千万部。而在产业上游的方案公司,也不下200家。“从理论上说,在深圳你想要玩手机,唯一需要准备的就是筹措资金,其实这也不是问题。”老朱说。
“又挣了一辆宝马”
“几乎每一天,你都能看到有新人进入手机行业。”老朱对记者描述的是2005年前后的“手机江湖”。他称之为:“最疯狂的年代。”
一个细微的变化是,投身手机行业的,已经不局限在手机产业链上的从业者。“很多与电子产业毫不相干的人,也疯狂涌入。”老朱回忆,不少从事矿业、房地产、甚至服装行业的商人,都开始将在既有行业积攒的“热钱”,投资于手机业。
据多位深圳手机界业内人士估计,2005年初,深圳及周边地区大小“山寨机”厂商大约在200到300家,到2006年陡然扩容到“至少上千家”。
与品牌手机相比,山寨机在运作方式上表现出超强的灵活性。“由于分工细化,我们一款机型从立项到开模,再到量产,最快15天能搞定。”老朱告诉记者,相比之下,部分国产品牌厂商仅立项环节,就需要半年。
而低廉的价格和多元化的功能,则成为山寨机迅速切入市场的利器。据老朱回忆,2005年,山寨机售价较品牌机约低40%。而双卡双待等“创新”功能率先在山寨机推出,更让山寨机一度引领手机创新潮流。
在广大三四级市场,山寨机迅速成为热销品。
与此相关,一条与传统渠道并行的山寨机销售渠道,也悄然成形。据《中国手机市场营销攻略》一书作者龚兵博士介绍,有别于品牌手机走正规国包商渠道,山寨机往往更倾向面向省包,甚至更下一级的地包商直接供货。“由于很多高仿机、三码机掺杂其中,整个流程都是隐形的。”龚兵分析。
与此同时,凭借价格利器,山寨机也开始扬帆出海。在印度、中东、非洲等地,来自中国的山寨机很是畅销。
“大约从2006年开始,在华强北一带,你就能常常见到很多中东商人。”老朱告诉记者,他们有的甚至干脆在深圳设置专门的办事处,“都是来寻谈货源,做手机生意的”。
疯狂的背后,追逐的依旧是手机行业的高利润,尽管逃脱不了电子产品利润下滑的规律——2006年下半年山寨机单款利润已跌至百元以下,但成几何倍数的产量增长,依旧维持着手机行业的暴利神话。
来自山脊咨询的数据显示,2006年底至2007年上半年,山寨机出货量每月高达1200万部。“以每部80元的利润计算,每月山寨机总收入近10亿元人民币。”山脊咨询总经理谭贻国表示。
同样在2007年初,老朱赚到了“做手机生意以来最大的一笔钱”。
这也是老朱这样的“山寨人”津津乐道的黄金时代。老朱回忆,在华强北振兴路的雨花西餐厅,最常见的一个情景是,两个熟识的手机商相视而笑:“兄弟,这个月又挣了一辆宝马。”